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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范跑跑”遭解聘,因言獲罪?
日期：2008-06-23 作者：上海法制報 閱讀：4,498次
本期律師黃榮楠，上海傅玄杰律師事務所 計時俊，上海匯鴻律師事務所 劉福元，上海新閔律師事務所
蔣倩華，上海誠達永華律師事務所 王憲峰，北京惠誠律師事務所上海分所
編者按
都江堰光亞學校的教師范美忠，在地震發(fā)生那一刻，棄學生不顧第一個跑出教室，而后又自稱“只有為了女兒我才可能考慮犧牲自我，其他人，哪怕是我母親，我也不會管的”，因此被網(wǎng)友稱為大地震中 “最無恥教師”，賜名 “范跑跑”。而學校校長也很矛盾，稱“范跑跑”的言論不正確，可行動沒問題。
但近日，都江堰光亞學校還是宣布解聘 “范跑跑”，并表示他并無教師資格證書。
得知被解聘后范美忠表示，“這是行政部門施壓的結(jié)果”。
本期我們邀請多位青年律師，就 “范跑跑”先跑的行為和被解聘的結(jié)果，從法律人的視角展開一番交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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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范跑跑”語錄
◇在這種生死抉擇的瞬間，只有為了我的女兒我才可能考慮犧牲自我，其他的人，哪怕是我的母親，在這種情況下我也不會管的。
◇因為人是自私的，我自私有錯嗎？沒有，所以，利益沖突時我可以毫不猶豫地出賣朋友。記住：不要用道德標準來綁架我！
◇因為狗在危難時刻都會保護幼崽，我不是狗，我是人，所以在危難之際我要舍棄幼崽逃跑。我連畜生都不如，難道不可以嗎？記?。翰灰玫赖聵藴蕘斫壖芪?！
◇我是一個有才華有思想的“垃圾人”，我承認我連畜生都不如，我很真實，你們呢？一群虛偽的道德偽君子們！
◇無恥至極，便無所不能！無恥是不可戰(zhàn)勝的！讓人類的道德見鬼去吧！
◇我對學生的愛不夠。
◇地震不是我造成的，我無須內(nèi)疚。
如何看待范的先跑 老師能否選擇先跑
正方
純粹道德問題
劉福元：我認為他違反的還是作為教師的職業(yè)道德。
但是，這種違反有以下幾個情節(jié)需要提出來特別注意：首先是這種情境的特殊性。地震是一種非常態(tài)的，不可復制也不應該復制的特殊情境，而道德的功能是維系日常社會生活的行為規(guī)范。其次，雖然教師負有制止有害于學生的行為的職責 （《教師法》第八條），但我認為，如果這種職責沒有經(jīng)過演練，沒有一種明確的行為方式告知，那么他對這種職責也會無所適從。
因此，我提議從這件事的討論中是否應該有些建設性的意見和措施，比如加強學校救生防災的演練，明確突發(fā)情境下的行為規(guī)范，而不是將焦點集中在范老師一個人身上。
至于是否有選擇的自由，我認為在范跑的那一刻也許并不存在這個問題。我個人認為，他在當時這種情境下，也許根本沒有選擇的意識，只是從結(jié)果來看是先跑了。
討論教師職業(yè)道德更多的是要考慮常態(tài)的行為，而不是一次的失誤或錯誤。這種行為很難得到我們的認同，如果他事后解釋這是一種本能反應，我想絕大多數(shù)人會接受他的解釋。
黃榮楠：作為我國傳統(tǒng)儒家思想文化精髓的孔孟之道，非常重視尊老愛幼的美德， “老吾老以及人之老，幼吾幼以及人之幼”。范在自己的博客上稱，為了自己的女兒他可以犧牲自己的生命。但在同樣年幼的學生面前，他卻獨自一人第一個沖出教室。
更令人不齒的是，范又在自己的博客上稱他是不會為自己的母親而犧牲的。也許他說的是真話，但一個既不尊老也不愛幼的人，我認為的確不配為人師表。
教師應當遵守憲法、法律和職業(yè)道德，為人師表；教師應關(guān)心、愛護全體學生，尊重學生人格，促進學生在品德、智力、體質(zhì)等方面全面發(fā)展；范老師在地震中沒有去救學生而自己先跑充分說明他不夠關(guān)心、愛護學生，沒有達到一個老師應有的職業(yè)道德；他在地震后在博客上，又大談其毫不利人、專門利己的謬論，他的種種言行是有違教師的基本要求的。
反方
違反職責義務
王憲峰：我認為，作為教師在工作時間拋開孩子獨自先跑，這是未盡職責的行為。在校期間，學校對學生負有一定的監(jiān)護義務，這種義務具體是落實在每一個教師身上的。也就是說，這是作為特定身份、在特定時間內(nèi)的特定義務，沒有履行這樣的義務，就是失職。范美忠先跑了，甚至沒有提醒自己的學生，這是失職，更不能接受的是他事后的泛自由主義的所謂辯護。
蔣倩華：根據(jù)相關(guān)法律法規(guī)的規(guī)定，作為一名教師有義務履行相應的職責，而且他在成為一名教師以前應當知曉這些義務與職責，所以他應當承擔失職的責任。
正如許多網(wǎng)友對他的抨擊，他將自己的行為定義為 “權(quán)利和自由”，并稱 “我曾經(jīng)為自己沒有出生在美國這樣的自由民主尊重人權(quán)的國家而痛不欲生！”難道他是指國家沒有給他先跑的權(quán)利和自由，所以他才會為出生在中國而 “痛不欲生”，而在美國就有這種權(quán)利和自由了嗎？我看到網(wǎng)上有一位曾在美國任教的教師說到，在美國碰到這種情況，教師的義務會更大，甚至于可能面臨起訴。
計時?。何艺J為他的逃跑已不僅是道德范疇的問題，而是一種對于自己職責的 “不作為”，也違反了法律規(guī)定的義務。
除了 《教師法》以外， 《未成年人保護法》規(guī)定， “學校、幼兒園、托兒所和公共場所發(fā)生突發(fā)事件時，應當優(yōu)先救護未成年人?！薄吨行W幼兒園安全管理辦法》也明文規(guī)定：“學校不履行安全管理和安全教育職責，對重大安全隱患未及時采取措施的，有關(guān)主管部門應當責令其限期改正；拒不改正或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，教育行政部門應當對學校負責人和其他直接責任人員給予行政處分；構(gòu)成犯罪的，依法追究刑事責任： （一）發(fā)生重大安全事故、造成學生和教職工傷亡的； （二）發(fā)生事故后未及時采取適當措施、造成嚴重后果的……”因此，我認為 “范跑跑”的行為是違反上述法律規(guī)定的，如他的逃跑行為造成了所在班級學生的重大人身傷害事件，甚至可能被追究刑事責任。
學?？煞褡鞒鲆?guī)定 老師不先跑是義務
正方
職業(yè)的特殊性
王憲峰：這并不是生命是否平等的問題，就如同討論面對歹徒警察有沒有權(quán)利先跑一樣。作為老師，這個特定的身份決定了，在那個瞬間有盡量保護孩子們的義務。因此學校也好，教育行政主管部門也好可以制定這樣的規(guī)定。
蔣倩華：我認為生命當然是平等的，不是說學生的生命比老師重要，但是教師這個職業(yè)也有其特殊的義務，這有點像消防員、警察，所以我們國家的教育部門也規(guī)定了老師在危險降臨時，應當履行的義務與職責。
我個人認為，規(guī)定危機時刻教師不應先跑，應當承擔一定的組織、疏散和指揮學生的職責，這并無不妥，甚至相關(guān)法規(guī)應當明確規(guī)定失職行為應當承擔的責任。
反方
規(guī)定確不合理
黃榮楠：當一個人的生命受到威脅時，他可以采取一切措施躲避這種威脅，當然這不包括那些負有特殊職責的人，比如消防員等。而針對教師，沒有任何法律規(guī)定教師在面臨災難時要冒著生命危險，甚至犧牲自己的生命去救學生。老師要不要去救學生是由其道德來約束的。教師畢竟不同于消防員和警察，在其職務范圍內(nèi)沒有搶險和救助的義務。學校在沒有法律依據(jù)的情況下，如規(guī)定老師不能先跑，則可能被認為無效。
劉福元：學校與其空洞地 “規(guī)定”，不如實實在在地演練一套應急事項下的行為反應模式。保護學生是教師的職責，但這種職責應該是在可以預見和控制的情況下，同時也應該是教師有能力履行的。
“范跑跑”的狂放言論 能否成為解聘理由
正方
言論不符教師要求
蔣倩華：我不認為這是 “因言獲罪”，因為作為教師，我們常常說應當 “言傳身教”。如果說最初學校并未解聘他，是由于他的先跑并沒有違反什么規(guī)定，不至于到開除或者解聘的程度。但是他之后的言論，則越來越和老師的標準相去甚遠。我不否認他可能有自己特立獨行的想法，有的也許也有其道理，但更多的是偏頗和狹隘。
王憲峰：在這個問題上首先要弄清楚 “因言獲罪”的概念。 “因言獲罪”是指僅憑思想意識上、言論上的事實，而實際沒有實施特定的行為，就給予處罰。
在范美忠的這個事件中，我始終認為，范最令人不能接受的就是事后的言論。而這些言論一方面充分反映了他的品行，告訴我們以他的品行是不勝任教師的。另一方面也傷害了經(jīng)歷這場地震的人，包括他的學生和學生的家長們。也就是說，他的 “言”本身就是行為，他以發(fā)表不當言論的行為方式告訴了我們，他的品行是不適合當老師的。
反方
應該確保辯解權(quán)利
劉福元：范美忠先跑而且不喊學生一起跑，是違反教師職業(yè)道德的。但這種違反是在特定情境下發(fā)生的，學校此前也沒有在應急處置方面，比如面臨突發(fā)自然災難方面如何應對進行演練、引導。
我并不是說，這種情境下的先跑是正當?shù)?，如果再次面臨這樣的情境還應該先跑。我們現(xiàn)在要討論的是，當出現(xiàn)這種情境時，如何做才是適當?shù)?、有效的，能被從事教師職業(yè)的人接受并自覺遵守的。
因此，我們討論這件事評論這件事是不應忘記這是一個非常態(tài)情境下的特殊事件，不應忽略學校在應對突發(fā)事件演練和培訓方面的缺失。
我們既然討厭范美忠的言行，既然將其言行作為評說的對象，因此獲得評說的權(quán)利，也應尊重范美忠說話的權(quán)利和法律賦予他的為自己辯護的權(quán)利，甚至是對解聘決定不服訴諸法律的權(quán)利。事實上，在這次事件中我們已經(jīng)看到這種進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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