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媒體報道

適用法律新法優(yōu)于舊法加快《刑訴法》修法進程

日期：2008-06-04 作者：陳穎婷管文飛閱讀：5,762次

    相似的案情一樣的律師，自6月1日《律師法》實施后，刑事辯護律師的境遇有了很大的變化。有人享受起 “新法”的 “陽光”，有人卻依舊陷于 “舊法”的 “陰霾”，原來，《律師法》與《刑事訴訟法》中關于律師會見當事人等權利有著大相徑庭的規(guī)定。
究竟是下位法服從上位法？還是新法優(yōu)于舊法？
法律界人士亟待相關部門出具有權解釋，來沖破目前 “二法”沖撞困局。

   更有效保護當事人權益

6月1日下午，陽光亮得耀眼，鄭律師的心情也格外明媚。雖然這條通往浦東新區(qū)看守所的馬路鄭律師已經(jīng)走了不下幾十遍，但這一次他卻走得分外輕松，只因為這天是《律師法》實施第一天。 “我有了種揚眉吐氣的感覺?！编嵚蓭煂τ浾吒锌馈?
鄭律師這天約見的對象是一個在一起尋釁斗毆案件中殺人的年輕人。在向看守所遞交了律師函、會見單后，他便順利地走過了通向看守所中心的 “三道門”，全程不到10分鐘?；貞浧鹪瓉淼募s見程序，鄭律師感到既冗長又繁瑣。鄭律師說： “以往要見一個當事人，必須苦等司法機關安排會見時間?！编嵚蓭煾嬖V記者，即使司法部門安排了約見時間，各地會見的 “禁忌”還有很多，比如在外地，對于重大刑事犯罪的男性嫌疑人，必須有兩個以上的律師同時到場，才能會見，在這種情況下，會見當事人真是難于上青天。
而這一天，鄭律師向當事人提出的問題也和以往不同。
“當時是他先攻擊你，你正當防衛(wèi)，還是你故意刺他？”這就是鄭律師會見當事人的第一個問題?！案闱宄斒氯耸枪室鈿⑷诉€是正當防衛(wèi)或防衛(wèi)過當，決定最后的量刑，對保障當事人的權益尤為重要?！彼浾邚娬{(diào)說， “提這種問題在以前的會見中是不可想象的?！痹谒酝慕?jīng)歷中，像這種重大刑事案件或者案情比較復雜的情況下，會見就一定會有監(jiān)聽。如果律師提出了上述這類與案情有關的問題，如果在當事人與律師會見后出現(xiàn)當事人口供前后不一致的情況，就可能會被有關部門認為律師是在誘供。 “就在上個月，一個同行在會見了當事人之后，由于當事人翻供，他就被當?shù)氐墓矙C關追究起刑事責任，甚至從外地追到了上海。”
辯護律師在執(zhí)業(yè)中經(jīng)常會遭到作偽證、誘供等指責，并直接威脅到自身的權益。
“律師是個高風險的行業(yè)，而刑辯律師的風險更高?！编嵚蓭熣J為，《律師法》實施后，法條中的豁免權、會見權，都能為律師和當事人帶來福音，符合國際趨勢?！皞刹鞕C關對犯罪嫌疑人若措施不當，如果律師及時介入，可有效維護嫌疑人的合法權益?！?
然而本報律師顧問團成員、上海市律師協(xié)會副會長徐曉青律師卻對《律師法》施行表示了擔憂。
原來，僅昨日一個下午，已經(jīng)有3名律師同行向他反映了法規(guī)沖突而導致的 “會見難”。 “偵查部門說可以單獨會見，而監(jiān)所方面卻堅持要有看管人員在場，于是刑辯律師不得不四處奔波?！?
徐曉青認為，新《律師法》的實行，是我國司法歷史的進步，新法中的很多準則已經(jīng)和國際接軌，這些原則在國內(nèi)和國際的公約、法律中均有所反映。但各地司法部門對兩法沖突的考量卻各有不同。
因此，即使在本市各區(qū)，對待律師會見的態(tài)度，也是大相徑庭的。

    律師會見當事人煩惱依舊

6月2日下午，上海某看守所會見室內(nèi)，湯律師坐在犯罪嫌疑人對面，中間隔著一面鋼化玻璃，一名監(jiān)獄看守人員站在一邊，并不說話，注視著兩人。
“我這個事情……會判多少年？”嫌疑犯十分緊張。湯律師想了想，試圖在語言中略微安慰一下眼前自己辯護的對象。 “對不起，這個問題現(xiàn)在不好問。”一旁的看守員提示湯律師，湯律師點點頭，不再回答。
與刑事當事人見面有看守人員監(jiān)聽，這是湯律師多年以來感覺習以為常的事情，因為《刑事訴訟法》有規(guī)定：律師會見在押的犯罪嫌疑人，偵查機關根據(jù)案件情況和需要，進行審批或者可以派員在場。律師與犯罪嫌疑人見面時，一旦談到特別的案情細節(jié)等，有時會被監(jiān)聽的看守人員打斷，并被提示，律師與被告之間談話的范圍有限制。
在過去的刑事司法實踐中，律師會見被告人可能要等上一周甚至一個月時間，才能被獲準， “會見難”是律師們的共同感受。而律師與被告人的整個談話手續(xù)辦理也較為復雜，必須要先辦理齊全各種證明之后，再由看守部門批準，最后進入監(jiān)室與被告人見面。在談話過程中，都有看守人員在一邊監(jiān)聽，防止一些信息的交流會影響偵查等的進行。而在10多年之前，律師甚至沒有與被告人見面的機會。
近年來，湯律師承接刑事案件的次數(shù)減了不少，除了辦理批準文件的時間長、辦理程序復雜之外，更重要的就是被監(jiān)聽。湯律師認為，以前的會面方式令被告人的合法權益無法得到保障。
新《律師法》規(guī)定： “犯罪嫌疑人被偵查機關第一次訊問或者采取強制措施之日起，受委托的律師憑律師執(zhí)業(yè)證書、律師事務所證明和委托書或者法律援助公函，有權會見犯罪嫌疑人、被告人并了解有關案件情況。律師會見犯罪嫌疑人、被告人，不被監(jiān)聽?！?

    兩個法律兩種階位兩種看法

目前對于律師與被告人見面依然如故的原因，法律界人士的觀點是因為新《律師法》第33條與我國現(xiàn)行的《刑事訴訟法》中的規(guī)定無法對接。
關于監(jiān)聽的矛盾，司法界人士面對的問題不是無法可依，而是法與法之間的確出現(xiàn)了矛盾的現(xiàn)象：在新《律師法》出臺之前，《刑事訴訟法》有著不同的司法規(guī)定——律師會面被告人，可以被監(jiān)聽。
《刑事訴訟法》第96條規(guī)定：“犯罪嫌疑人在被偵查機關第一次訊問后或者采取強制措施之日起，可以聘請律師為其提供法律咨詢、代理申訴、控告。”“受委托的律師有權向偵查機關了解犯罪嫌疑人涉嫌的罪名，可以會見在押的犯罪嫌疑人，向犯罪嫌疑人了解有關案件情況。律師會見在押犯罪嫌疑人，偵查機關根據(jù)案件需要可以派員在場。涉及國家秘密的案件，律師會見在押的犯罪嫌疑人，應當經(jīng)偵查機關批準?！?
其實，根據(jù)相關數(shù)據(jù)，與新《律師法》第33條無法對接的不止《刑事訴訟法》第96條。高法、高檢、公安部、國家安全部、司法部、全國人大常委會法工委《關于刑事訴訟法實施中若干問題的規(guī)定》第11條，這些法律、法規(guī)均規(guī)定，在偵查階段，律師會見犯罪嫌疑人，必須經(jīng)偵查機關安排。
1979年，《刑事訴訟法》經(jīng)第五屆全國人大第二次會議通過，實施至今，經(jīng)多次修正，屬于我國的基本法。而此次新的《律師法》則是由全國人大常務委員會通過，按照法律的階位，作為基本法的《刑事訴訟法》是否應該優(yōu)于《律師法》？然而在我國的司法實踐中，新的法律法規(guī)往往是優(yōu)先于舊法的，從這點上來看，《律師法》又是否應該優(yōu)于《刑事訴訟法》？
事實上，這個問題已經(jīng)廣受司法界人士的關注，是上位法優(yōu)于下位法？還是新法優(yōu)于舊法？
在兩種法律沖突之下，一些法律界人士認為新《律師法》的優(yōu)點可能無法發(fā)揮， “公安、看守機關畢竟屬于強力機關，如果沒有明確無異議的法律規(guī)定，一些人可能會通過其他方式間接對談話進行監(jiān)聽。”有關人士指出，《刑事訴訟法》中 “涉及國家秘密的案件，律師會見在押的犯罪嫌疑人，應當經(jīng)偵查機關批準?！钡菍τ谑裁词?“國家秘密”， “國家秘密”由誰來判斷，律師對 “國家秘密”有異議可否進行申訴和復議，這些目前都沒有明確的規(guī)定，那么偵查機關會不會無限擴大 “國家秘密”的外延，形成某種 “潛規(guī)則”，從而達到限制律師 “會見權”的目的呢？

    那么新《律師法》實施后，處在兩法沖突“風口浪尖”的司法部門又有怎樣的態(tài)度呢？為此，記者采訪了本市某反貪局的辦案人員。他坦言，《律師法》確實給偵查部門的工作帶來了很大的難度。
首先是會見權，按照《律師法》，律師會見當事人不用受到有關部門的審批，這樣偵查部門對律師會見次數(shù)、時間、內(nèi)容都無法控制，當事人翻供的可能性將大大增加。其次，調(diào)查權中賦予了律師與偵查部門同樣的權利，當偵查部門在尋找有罪證據(jù)的同時，辯護律師卻在為當事人尋找無罪或者減輕罪名的證據(jù)。案件從以往由司法部門的單向偵查向律師共同參與的雙軌偵查轉(zhuǎn)變，增加了偵查對抗性。律師參與調(diào)查，也會給當事人心理暗示，敏感問題可能會不講，或者在律師到場后再講。還有閱卷權，也給司法部門帶來了困惑。根據(jù) 《律師法》的規(guī)定，律師有權調(diào)閱所有偵查階段的卷宗。 “舉報信、內(nèi)部涉密資料給律師看了，是否會對舉報人以及偵查手段造成外泄？”該辦案人員擔憂地說。
“目前，最高檢、最高院、司法部還沒有針對《律師法》與《刑訴法》的沖撞出具相關的解釋細則?！痹撧k案人員向記者透露，目前，本市公安機關、檢察機關、律協(xié)等司法部門機關已經(jīng)針對上述問題進行了探討，并達成了一定的共識：在實踐中，新法適用多于舊法，即適用法律更偏向于《律師法》。
雖然有人提出《律師法》與《刑訴法》在法律效力上有上下位之分，但法律專家們卻認為，它們的效力是一樣的。 “因為人大常委會在閉會期間的效力等同于人大，所以由常委會制定的《律師法》也應等同于《刑訴法》?！彼赋?，還應看到《律師法》的法治理念傾向于民主、注重保護人權，這與公平公正的立法理念相吻合，有其先進性，也是今后立法的趨勢所在。 “所以我們認為，《律師法》的頒布是起到一個拋磚引玉的作用，雖然與現(xiàn)行的法律有沖突，但它也將促成《刑訴法》早日修改，以適應越來越民主的法制環(huán)境。”據(jù)悉，基于此共識，目前司法部門已經(jīng)漸漸打開了 “會見權”、 “調(diào)查權”的方便之門，但對于 “閱卷權”，由于涉及偵查手段以及保護舉報人的人身安全，目前還未對律師全面開放。
該辦案人員認為，由于目前的偵查手段比較適用于《刑訴法》，特別是職務犯罪案件，基本是將口供列為直接證據(jù)，依賴口供定案。《律師法》的出現(xiàn)將對這種偵查模式也提出了挑戰(zhàn)，要改善這種情況，必須在立法上將偵查的范圍放寬，手段更多樣，以適應新法。 “我們可以借鑒香港廉政公署的查案模式，采用技術手段進行秘密調(diào)查，延長辦案周期，形成‘鐵證’來懲處犯罪行為。”他表示說。

   【解決之道】
更多法律界人士認為，要根本改變目前這種“二法”沖撞的局面，國家最高立法機構和相關有權解釋部門必須提高效率，盡快出臺解決這種沖撞的有權解釋。同時，應加快《刑事訴訟法》的修法工作，根本解決目前的尷尬狀況。
有關人士也指出，在目前 “二法”同時生效的情況下，具體司法機關在日常的司法活動中，也應本著追求法制進步的理念，充分尊重《律師法》超越《刑事訴訟法》的相關規(guī)定，在遵守《刑事訴訟法》立法精神的前提下，最大程度地保障《律師法》的施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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